发生了什么
近40年来,物理学家始终没能就铜氧化物为何能在较高温度(液氮温区)超导达成共识。11月8日,Ars Technica报道了一项发表在《科学》(Science)上的新研究:由慕尼黑大学的Milan Allan和荷兰乌得勒支大学的Ingmar Swart领衔的团队,通过测量电流流入铜氧化物时的微弱“电噪声”,为这一谜题给出了新线索。
核心问题围绕一种被称为“赝能隙”的奇怪状态:在材料进入超导之前,本该在某些能量处出现的电子仿佛“消失”了。过去有两派解释,一派认为电子被冻结成某种图案,如电荷密度波,超导是另一回事;另一派认为电子是因为成对了才“消失”。
关键细节和数据
团队的做法是测量散粒噪声,即电流由单个电荷陆续到达所产生的微小起伏。Allan用雨点打屋顶作比喻:如果雨滴变成两倍重,噪声会更大;若电子总是成对到达,噪声同样会升高。实验用扫描隧道显微镜在针尖与样品之间通电,通过调节电压选择所听电子的能量,类似拧动收音机旋钮。在传统超导体中,配对会让噪声干净地翻倍;在铜氧化物里信号要弱得多,因为单个电子仍与电子对一同流动。据Allan介绍,把仪器做到足够灵敏花了学生们约四年。
样品是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几度的铜氧化物BSCCO。若赝能隙只来自冻结图案,那么与配对相关的额外噪声应该只在与超导相关的能量处出现;实际结果是,配对噪声恰好在赝能隙能量处开始上升。赝能隙能量在表面不同位置有所不同,但无论在哪里测量,额外噪声总是从当地赝能隙能量开始上升,不同化学成分的样品也呈现同样模式。
为排除原子位移等其他噪声来源,团队把样品放入最高6特斯拉的磁场:磁场会抑制配对,却基本不改变“电子消失”的整体图案;随着磁场增强,噪声回落至单电子水平,与配对是来源的预期一致。测得的配对能量远高于材料转为超导的温度,因此图像是:电子对先形成,只有在更低温度下才出现相位相干,即电子对像流体一样步调一致地运动。
为什么重要
这项结果把“瓶颈在哪”的讨论往前推了一步:如果配对在很高的能量就已经出现,那么提升超导转变温度的关键,可能不是让电子配对,而是让电子对协同起来。Allan说,这意味着有可能把转变温度推得更高,这是铜氧化物研究早期的希望,如今几乎没人敢提。
影响和展望
研究者对乐观解读很克制。有人会据此猜测“只要解决相干就能得到室温超导”,但两位领队都认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,因为还有许多相互耦合的其他效应。他们也强调,实验排除的是“赝能隙仅来自冻结图案”,并未排除这些图案与配对交织在一起;该技术在温度升高时灵敏度下降,团队还无法在超导温度以上监听。
下一步,Swart希望做更高分辨率的噪声成像,并最终研制可以直接探测相干性的仪器,分别标记配对与相干的起点。Allan则越来越倾向于认为,要真正提高转变温度,路径更可能是借助AI的化学试错,而非纯物理推演。对产业界而言,这是一篇基础物理进展,而不是新材料宣告,距离应用仍十分遥远。
参考来源
- Ars Technica:Physicists listened to electrical noise to crack a superconductor mystery
- Science:Equivalence of pseudogap and pairing energy in a cuprate high-temperature superconducto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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